读张爱玲《红楼梦魇》


 用了两天时间翻完了《红楼梦魇》。说翻,并不是说我读此书的态度是吊儿郎当的。实在是自己的程度太低,全书读完,都不敢说自己明了其中的十之一二。从这个意义来说,此书只能算是翻完,不敢妄称读完。

在读的过程中,遇到有启发的地方,或者有了属于自己的新的感受,又或者只是觉得某段写得真好,都顺手录下,于是有了下面这些文字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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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、高鹗对曹雪芹家史的熟悉胜过对前八十回的熟悉

2、高鹗的后四十回对前八十回来说也许是狗尾续貂,但对研究曹雪芹家史来说却是很好的材料

3、“作者原意,大概是将袭人与黛玉晴雯一例看待,没有形相的描写,尽量留着空白,使每一个读者联想到自己生命里的女性。”

或是自己向往的女性。

4、看《红楼梦魇》的过程中,一直在感叹:自己也算是读过《红楼梦》,可是看过了和没看过没有分别,内行看门道,我连个热闹都看不出,门外汉都算不上。

5、以为看一遍原著就可以来啃《红楼梦魇》,我真是太天真了。甲戌本,庚辰本,脂砚斋都没看过;对曹雪芹,高鹗生平也不了解;更没看过俞平伯、吴世昌等人的研究;至于大英图书馆中的抄本,只能呵呵了。

我和这些人根本不在一个段位上。

6、读到书中笼统而言的部分,我在脑海里还可以勉强应和几声。一旦遇到具体问题的分析,我就完全看不懂推导过程了,只能迫切希望下一段就是结论。

7、张爱玲并不是凭着自己的臆测大发议论。每一观点提出必有佐证,同时,也力求合情合理。凭着她细腻的心思,这本书很耐看。

我一直觉得张爱玲身上有黛玉的气质。

虽然一个是真人,一个是书中虚拟的人物,但这种气质相投,一定对张爱玲理解林黛玉,理解林黛玉所在的环境,相处的人,有莫大的好处。

8、故事是没有所谓的真相的。我们执着于寻找故事背后的真相,在《红楼梦》中,就是在寻找曹雪芹和他的家庭在现实中的真相。

这也是有人说红学最终都要走向考据的原因。

9、书看了前三章,正在越来越认为书中内容更多是曹雪芹的人生经历的时候,第四章的题目却是《是创作不是自传》。

先确定书中的虚构人物,然后用不同版本相互比较的办法展现人物从第一次出现,到不同版本中逐步地丰富和完善,从而证明书是创作而不是自传。有理有据。

在自身经历基础上的艺术创作。现实是骨,创作是肉。

10、钗黛一人说,很好。

张爱玲说:黛玉这人物发展下去,作者视为他理想的女性两极化的一端。

那么宝钗便是另外一端了。

11、大观园便是伊甸园。

张爱玲这个比喻真好。长大了,“从园子里搬出去”便要面对成人的世界。

12、宝玉的形象和脂砚斋更切,写作过程中也融入了曹雪芹自身的经历和感悟。

13、在微信读书看的《红楼梦》和《红楼梦魇》。前者几乎每页都有读者评点,这里写得好,那里写得不好,这个人物有趣儿,那件事很有深意云云。后者却看不见什么读者评点。这个对比,可为之一笑。

14、“百回《红楼梦》里贾家没有抄家,获罪后荣府仍聚居原址,“散场”在获罪前,宝玉迁出园去,探春远嫁,黛玉死了。”

“直到一七六八年,作者逝世后五六年,自八十一回起的这几回定稿还保存在百回《红楼梦》里,结果竟失传了。”

“在长期改写中,早先流传出去的抄本一直亦步亦趋,跟着抽换改稿。”

15、画家关松房先生云:“尝闻陈庵先生言其三十余岁时〔光绪初年〕曾观旧本红楼梦,与今本情节殊不同。薛宝钗嫁后,以产后病死。史湘云出嫁而寡,后与宝玉结缡。宝玉曾落魄为看街人,住堆子中。一日,北靖王舆从自街头经过,看街人未出侍候,为仆役捉出,将加 楚,宝玉呼辩,为北靖王所闻,识其声为故人子,因延入府中。书中作者自称当时亦在府中,与宝玉同居宾馆,遂得相识,闻宝玉叙述平生,乃写成此书云云。
——启功著《记传闻之红楼梦异本事》

16、“宝玉养伤期间,支开袭人,派晴雯送两条旧手帕给黛玉。黛玉知道是表示他知道她的眼泪都是为他流的,在帕上题诗。她有许多感想,其一是:“令人私相传递,于我可惧。”人是健忘的动物,今人已经不大能想像,以他们这样亲密的关系,派人送两条自己用的手帕,就是“私相传递”,严重得像坠儿把贾芸的手帕交给红玉——脂砚所谓“传奸”。”

自己看到此节,并不明白宝玉想说什么,黛玉又懂了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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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本书对理解《红楼梦》是有用的。且不谈张爱玲推导的过程,因为对我这样的半文盲来说确实看不懂。

仅仅是直接看结论,还有很多处张爱玲对一些人物和情节的评价和分析,就已经让人获益匪浅。

读者若不嫌烦,在读完此书后再重读《红楼梦》,当有更多较深入的感受。